文化与艺术
《玩具总动员 5》:孩子开心、父母扎心
2026-07-19
—— Brett McCracken

几周前在儿子的幼儿园毕业典礼上,一位八年级的学生会主席向这些最小的学弟学妹们发表了讲话。

讲到一处,他说:“我们全年级至今没有智能手机的人屈指可数,我是其中之一。为此我非常感恩。”他当众感谢父母做出这个反潮流的选择。用他自己的话说,这让他“多做了几年孩子”。接着他鼓励在场的幼儿园毕业生们,尽可能长久地过没有手机的日子,好好享受童年的玩耍与纯真,不被屏幕搅扰。

我大声喝彩。在场的大多数家长也纷纷鼓掌。这或许再次证明大家对屏幕危害的警觉正在升温。《玩具总动员 5》(Toy Story 5)是这一信息日益深入人心的又一标志。这部电影的整个前提,基本上就是“等到八年级”(Wait Until 8th)运动的那句口号:“让孩子多做会儿孩子。”

上周末,我带着家里三个大点的孩子去看了这部电影。故事之美让我陶醉,信息之切合时宜让我叹服。但我也不禁在想,这个要点,孩子们究竟领会了多少?

还是说,这部电影其实主要是拍给父母看的?

让孩子做孩子

《玩具总动员 5》的票房大好,首周末票房创该系列三十年新高,说明皮克斯公司终于摸准了我们这个文化时刻的脉搏。在接连推出几部议程先行、创意乏善可陈的作品之后(包括口碑惨败的《玩具总动员》衍生片《光年正传》〔Lightyear〕),《玩具总动员 5》重拾皮克斯的制胜配方,就是老派的讲故事功夫:孩子看得开心,大人深受触动,炉火纯青的动画技艺让影片更上一层楼。

如今的许多父母,在 1995 年《玩具总动员》首映时自己还是孩子,他们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本世纪初皮克斯的黄金岁月里长大的。但近些年来,一些父母对皮克斯这块招牌失去了信任。《玩具总动员 5》正是要赢回这份信任。

影片回归较为传统的价值观,这一点很有帮助。故事里没有同性亲吻,没有女同性恋交警,也没有“我的身体我做主”式的身体自主权说教。相反,这部电影正确地认识到,儿童娱乐节目并不是适合探讨性取向这类成人议题。

令人耳目一新的是,《玩具总动员 5》(导演安德鲁·斯坦顿〔Andrew Stanton〕曾执导《机器人总动员》〔WALL-E〕)传递出一个健康的信息:让孩子做孩子,保护他们的纯真不被过早剥夺。

对今天的孩子来说,科技正是夺走纯真的一大推手。在《玩具总动员 5》里,反派是一台名叫“莉莉派”(Lilypad,格蕾塔·李〔Greta Lee〕配音)的儿童平板电脑。孤单害羞的邦妮(Bonnie,也就是《玩具总动员 3》和《4》里的那个小主人公)从父母手中得到这台设备,为的是帮她“建立连结”。然而事情并没有朝这个方向发展。

图片由皮克斯提供。© 2026 迪士尼/皮克斯。保留所有权利。

邦妮通过平板在线聊天结识的那些“朋友”,都是些沉迷屏幕、“装大人”的孩子,他们还怂恿邦妮照做。很快,邦妮就开始嫌弃自己那些老古董玩具——翠丝(Jessie,琼·库萨克〔Joan Cusack〕配音)、巴斯光年(Buzz Lightyear,蒂姆·艾伦〔Tim Allen〕配音)、叉叉(Forky,托尼·黑尔〔Tony Hale〕配音)等等。正如翠丝感叹的那样,这些新科技设备让孩子“变得太快了”。做父母的都懂,童年转瞬即逝,我们不需要科技来让它更快结束。

玩具拼得过科技吗?

影片的许多笑料来自邦妮那些老式玩具们意识到莉莉派的到来对自己意味着什么。“玩具的时代结束了,”它们哀叹道,“科技一旦进了家门,你就死定了。”翠丝还想相信“这只是一阵子的新鲜劲儿”,相信她心爱的邦妮还会回来陪她玩。然而她和其他玩具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与屏幕设备的神奇魔力抗衡。胡迪(Woody,汤姆·汉克斯〔Tom Hanks〕配音)说了一句不祥却精准的台词:“玩具是用来玩的,但科技什么都能做。”

这句话深深击中了我。如今之所以很难让孩子远离电子设备,部分原因就在于,孩子们看到我们这些大人,他们的父母、祖父母、哥哥姐姐,整天捧着这些设备,用它们做一切事情。《玩具总动员 5》里的父母,不是频频刷手机,就是在开视频会议。孩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会想:既然这些设备对大人做的每件事都这么重要,那对我来说不也应该很重要吗?

孩子是天生的模仿者。父母看重什么,他们就会跟着看重什么。这正是让我左右为难的两难困境。我和妻子希望孩子们玩老式玩具。我们希望他们更喜欢充满想象力的户外探险,而不是屏幕上的娱乐。但是,当我们的远程工作和高效运转的生活要求我们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盯着屏幕时,哪怕我们内心并不情愿,再去告诉孩子们他们不应该碰屏幕,就显得像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父母在使用自己设备时所做的示范,最终远比我们跟孩子说什么更重要。

玩耍也是如此。如果我们对孩子说:“出去玩吧!这对你有好处!”但自己却从来不身体力行,总是选择刷手机而不是散步,盯着屏幕而不是仰望天空,追求效率而不是安息,那么我们的劝勉只会被当成耳旁风。

我经常需要告诫自己:要先活出我盼望孩子养成的习惯

让孩子重新玩起来

《玩具总动员 5》让我特别喜欢的一点,是它探讨了“玩耍”与“打游戏”的区别。玩耍以想象力为本,是主动的、无边无际的;游戏则由算法驱动,令人上瘾,是被动的,而且往往被困在一块屏幕里。

图片由皮克斯提供。© 2026 迪士尼/皮克斯。保留所有权利。

《玩具总动员 5》里的玩具们以翠丝、巴斯和胡迪为首,想让邦妮重新玩起来。这不单是出于私心(盼着邦妮陪它们玩),也是因为它们知道玩耍对她有益。邦妮要交到真朋友,靠的不是和别的孩子同坐一室、却各自埋头盯着自己的设备(“他们连彼此看一眼都没有,她要怎么交朋友?”)。恰恰相反,她要抬起头来看见真实的世界,与同伴们面对面、肩并肩,一起探索这世界的奇遇和想象空间,才能建立起真正的联结。

在一个屏幕无孔不入、多巴胺媒体令人上瘾的世界里,我们怎样才能引导孩子去做实实在在的探索?《玩具总动员 5》并没有主张彻底扔掉电子设备。它的建议是:科技最好的用途是建立那些能在线下蓬勃发展的联结。屏幕本身不是目的,它是激发真实生活体验的资源。(可以参考这 44 个鼓励想象力、远离屏幕的玩耍点子。)

作为一部迪士尼出品,而且是一部人们在屏幕上观看的电影,《玩具总动员 5》对屏幕娱乐的批判不可能太狠。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部鼓励真实玩耍的电影,恰恰要求孩子们盯着屏幕看上两个小时。问题在于:片中那个奇趣盎然的玩具世界,会激发小观众们去实践想象力的玩耍吗?还是只会让他们想看更多迪士尼的电影和剧集?

孩子看得开心,父母深受激励

我的孩子们喜欢《玩具总动员 5》。但这部电影对我来说,比对他们来说更有意义。

影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只挂在树上的轮胎秋千,沐浴在夏日的阳光里。这个画面让我心潮起伏,不仅因为它在故事中的含义(翠丝与她昔日的小主人艾米丽〔Emily〕的往事,是全片最催泪的一击),更因为它所象征的更广阔的东西。

一只轮胎秋千浓缩了今天许多为人父母者小时候那种“放养式”的、非电子化的童年。这个画面唤起我们的怀旧之情,怀念我们曾经拥有、也盼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拥有的那种亲身投入的户外玩耍。

我很享受和孩子们一起看这部电影,但离开影院时,我更渴望的是他们能去享受影院之外的世界。它让我更加确信乔纳森·海特(Jonathan Haidt)在《焦虑的一代》(The Anxious Generation)中的论点:在真实世界里,我们过度保护孩子;在虚拟世界里,我们对他们的保护却远远不够。它让我再次下定决心,要让孩子们积极地运用想象力、去接触真实世界,而不是沉溺于屏幕前。它也让我思考,自己该怎样在生活中更好地示范明智的科技习惯,尤其是在我们步入AI新时代之际。我盼望这部电影也能同样激励其他的父母。


译:MV;校:JFX。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Parents Might Like ‘Toy Story 5’ More than Kids Do. That’s OK..

Brett McCracken(布雷特·麦克拉肯)是福音联盟高级编辑,著作包括Uncomfortable: The Awkward and Essential Challenge of Christian CommunityGray Matters: Navigating the Space Between Legalism and LibertyHipster Christianity: When Church and Cool Collide。布雷特和妻子琪拉居于加州圣安娜市,二人都是萨瑟兰教会(Southlands Church)的成员,布雷特在教会担任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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