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与神学
不谈神学的教会,后来都怎样了?
2026-07-21
—— Jacob Percy

早期教会发展教义,不是因为基督徒喜欢抽象思辨,而是因为沉默的代价太过高昂。

随着早期教会不断增长和扩展,“耶稣是主”这一洗礼认信引出了一些绕不开的问题:他是谁?他如何拯救?信心要求什么?每当教会对这些问题迟疑不答,混乱就随之而来。在这样的环境中,神学的任务应运而生。它不是学术演练,而是对活出来的信仰的必要回应。

保罗清楚地指出神学真空的危险。他写道,如果在教导上没有长大成熟,基督徒就会”被一切异教之风摇动,飘来飘去”(弗 4:14)。信仰不稳固,不是因为神学知识太多,恰恰是因为神学知识太少。如果教会一再推迟清晰阐明神学教义,就不是仅仅停留在中立地带,而是悄悄地把权柄从圣经和共同的认信那里,移交给了直觉、个人魅力和时势环境。正因如此,当今天的教会面临出于实用考虑而淡化神学的压力时,保罗的警告显得格外切中要害。

简短的信仰告白在今天可能让人觉得更稳妥,似乎能让教会增长更容易、合一更容易维系。但历史提醒我们,这套逻辑行不通。回避神学的任务,隐藏的代价很多。

当熟悉的词语欺骗了你

公元二世纪后期,地中海沿岸各地的教会遇到了一批教师。他们讲论基督、救恩、圣灵、福音,引用约翰和保罗的话,自称拥有使徒的权柄。他们的语言听起来足够耳熟,以致信徒们以为共同的词汇就意味着共同的信仰。然而这种相似是骗人的。

这些诺斯底(Gnostic)教师使用基督教的词汇,却悄悄偷换了词义。他们把上帝的世界当作一个需要逃离的难题,而不是一个美好却堕落、有待救赎的受造界。他们把基督的人性淡化为一种表象,否认他真实的道成肉身、受苦与受死。他们用一种唯有掌握隐秘知识者才能获得的属灵开悟,取代了对钉十字架又复活之主的信心。危险不在于他们引入了新词,而在于他们接管了旧词,往人们熟悉的基督教语言里灌进了异教的内涵。

里昂主教爱任纽(Irenaeus)约在主后 180 年写下《驳异端》(Against Heresies),回应这一威胁。他不是要赢得一场学术辩论,而是要保护普通基督徒免受福音被重新定义之害。他对谬误运作方式的描述至今仍然入木三分:

谬误从来不会赤身露体、原形毕现地登场,免得一暴露就当场被识破。它总是狡猾地穿上迷人的外衣,好叫涉世未深的人从外表看来,觉得它……比真理本身还要真。

假教义会披上体面的外衣:用教会自己的词汇,引述教会自己的圣经,借教会自己的权柄。在缺乏经验的眼睛看来,它可能比真理本身更有说服力。

将隐含的变为明确的

这种压力迫使教会去做一件它以前还不需要做的事——至少不曾如此紧迫。教会不得不将其长期以来所默认、并口头传承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明确表述出来。

爱任纽称之为信仰准则:独一上帝,创造天地的主。耶稣基督真实地道成肉身,真实地被钉十字架,真实地身体复活。圣灵曾借众先知说话。旧约的上帝就是耶稣基督的父。救恩是公开的好消息,不是隐秘的知识。基督徒的盼望是身体的复活,而不是脱离身体。

这些信念并非爱任纽的发明。他只是把教会一贯所信的指认出来。信仰准则就是众教会中代代相传的使徒范式。但当敌对的教师用同样的词汇传递不同的含义时,原先隐含的内容就必须被明确化,好让教会能够辨认福音是否已被篡改。

这正是保罗在《以弗所书》第 4 章的意思。教义上的成熟不是可有可无的选项,而是对全教会的保护。没有它,基督徒的属灵生命就停留在幼稚阶段,被一切教导之风摇动,飘来飘去。但请留意成熟所带来的果子:在真道上同归于一(4:13),长进连于基督(4:15),以及一个在爱中建立自己的身体(4:16)。神学上的清晰不会造成分裂,它保护的恰恰是使合一成为可能的根基。

依然如故

这个模式一直没有改变。神学的任务一旦被推迟,谬误就来填补空缺,往往是那种借用教会自己话语的谬误。

如果牧师因为“罪”这个词听起来太论断人而避而不谈,日后他就会发现,会众已经无法理解十字架为什么是必须的。如果一间教会的信仰告白提到耶稣的死与复活,却从不解释基督为何而死、复活成就了什么,会众就会自己往里面填答案。如果查经聚会只关心这段经文对我意味着什么,却不先确立它在历史处境中的本义,长此以往,基督徒就会被训练成把圣经当镜子照自己,而不是当上帝的话语来听。

这些后果会随时间层层加码。淡化某些教义的一代人,养育出来的是根本不认识那些教义的下一代。回避神学争论的教会,终有一天会丧失辨认神学错谬的能力。为求表面和平而搁置清晰教导的牧师,最后会发现,保护群羊所需的工具,恰恰已被自己拱手让出。

清晰是恩赐

但我们仍有盼望。神学上的清晰不是牧师强加给会众的重担,而是一份恩赐。借着清楚地教导教义,牧人保护他的羊群远离披着羊皮的狼,远离那些操着羊群自己语言的掠食者。教义是对基督身体之爱的表达。借着教导教义,牧师帮助会众明白自己信的是什么、这信仰为何要紧。

爱任纽写《驳异端》,不是因为他喜欢争论,而是因为他爱教会。他知道:当福音已被重新定义,沉默保全不了合一,只会把信仰拱手交给嗓门最大的人。

无论在保罗的时代、爱任纽的时代,还是我们的时代,神学上的清晰始终是牧者的必要职责。保罗说得很简单:我们要长大。这份成熟不是单给那些求知欲强的人预备的,而是给整个身体的。教义使人稳固、成长,也得以合一。正因如此,牧师必须认识到,清楚地教导信仰不是事工的旁支,而是事工的核心所在。


译:MV;校:JFX。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The Hidden Cost of Avoiding Theology.

Jacob Percy(雅各布·珀西)博士毕业于美南浸信会神学院(The Southern Baptist Theological Seminary),现任美南浸信会神学院与博伊斯学院(Boyce College)传播事务副总裁。他与妻子梅格(Meg)是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市寄居者东教会(Sojourn East)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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