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与神学
当福音派不再重视神学
2026-05-23
—— Andrew Spencer

1996 年 4 月 20 日,经过数日的会议,一群牧师与神学家在马萨诸塞州剑桥市查尔斯酒店(Charles Hotel)签署了一份宣言。会议选址意味深长,此处毗邻哈佛大学。这所学府曾是清教徒神学教育的希望灯塔,如今却成了人文主义的重镇。正是在这一现实背景下,剑桥宣言(Cambridge Declaration)向福音派发出呼召,在一个日益实用主义的时代,回归神学根基。

除剑桥宣言外,这次会议也直接催生了一本书《这是我们的立场!认信福音派对现代改教运动的呼召》(Here We Stand! A Call from Confessing Evangelicals for a Modern Reformation)。该书由二人共同主编:詹姆斯·蒙哥马利·博伊斯(James Montgomery Boice),长期担任费城第十长老教会(Tenth Presbyterian Church)牧师;以及本杰明·萨斯(Benjamin Sasse),时任认信福音派联盟(Alliance of Confessing Evangelicals,简称ACE)执行主任,正是这一机构发起并推动了剑桥宣言。萨斯当时年仅 24 岁,如今则以美国参议员和佛罗里达大学(University of Florida)校长的身份广为人知。

三十年过去,世事多有变迁。但《这是我们的立场!》的增订版面世,恰恰证明剑桥宣言至今仍有其现实意义。

《这是我们的立场!认信福音派对现代改教运动的呼召》

詹姆斯·蒙哥马利·博伊斯(James Montgomery Boice)与本杰明·萨斯(Benjamin E. Sasse)共同编辑

三十年前,一批福音派领袖深感当代福音派已趋于世俗化,于是聚集在马萨诸塞州剑桥,共同回应这一危机。

他们所起草的剑桥宣言写道:“因着这场危机,也因着我们对基督、对他的福音和他教会的爱,我们立志重新确认我们对宗教改革及历史性福音派核心真理的委身。”此次扩充版收录了 1996 年会议上宣读的各篇论文,并新增数章内容。 

认信福音派联盟出版(Alliance of Confessing Evangelicals),282 页

神学的重新发现

1990 年代的神学与文化论争,我几乎一无所知。当时我对教会增长运动了解甚少,比如华理克(Rick Warren)的马鞍峰教会(Saddleback)和比尔·海波斯(Bill Hybels)的柳溪教会(Willow Creek)运动。美南浸信会的保守主义复兴、福音派神学学会(Evangelical Theological Society)内部围绕开放神论的争议、保罗新观(New Perspective on Paul)在圣经学者中的兴起、以及因福音派与天主教联合(Evangelicals and Catholics Together)声明所引发的称义之争——这些我一概不知。

然而,过去三十年间,恰恰是这些问题,剑桥宣言和认信福音派联盟一直在帮助教会面对。我为此感恩。

书名援引了路德在沃木斯会议(Diet of Worms)的名言,因此不难想见,书中各篇文章的共同重点,在于强调两方面的需要:神学上的归正,以及对抗世俗文化的要理教导。宣言开篇即定下基调:“今天的福音派教会越来越被这个时代的精神所主导,而非被基督的灵所主导。作为福音派信徒,我们呼吁自己为这一罪悔改,并重新找回历史性基督教信仰。”(9 页)

剑桥宣言只有五条核心声明,远少于路德的九十五条,但两份文件都以悔改的呼召开篇。认信福音派联盟的核心目标之一,正是重新找回宗教改革运动的神学。因此,宣言的五条论纲与总结改教家核心立场的“五个唯独”彼此呼应,也就不足为奇了。

宣言的签署者并非要福音派另起炉灶,而是呼吁回归,回归那种“在行为与期望上与世俗文化明显不同的”(15 页)基督徒生命样式。宣言及本书的语言对福音派现状提出了尖锐批评,但始终采用第一人称复数“我们”来表达,目的是要呼唤整个福音派运动回到它的教义根基和宣教使命上。

批判性的现实意义

大卫·威尔斯(David Wells)显然并不认为自己生活在一个价值中立的世界。他观察到:“道德异象的失落正在瓦解文化”,与此同时,“对法律的日益倚赖”成了“约束一个正在崩裂的社会”的主要手段(35 页)。威尔斯的许多见解,与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Aleksandr Solzhenitsyn)在另一篇剑桥宣言——即他 1978 年在哈佛发表的演说“分崩离析的世界”(A World Split Apart)——中所揭示的忧虑如出一辙。世界越是变化,本质越是不变。

书中另一个引人注目之处,是某些当代福音派关键词的缺席。“道德疗愈式自然神论”(Moral Therapeutic Deism)这个词直到 2005 年才进入我们的词汇,那一年克里斯蒂安·史密斯(Christian Smith)与梅莉娜·伦德奎斯特·登顿(Melina Lundquist Denton)合著的《寻找灵魂》(Soul Searching)出版。查尔斯·泰勒(Charles Taylor)的《世俗时代》(A Secular Age)要等到 2007 年,才将“内在框架”(immanent frame)与“缓冲自我”(buffered self)这两个概念介绍给福音派读者。

尽管如此,本书的核心关切与当今福音派的持续争论一脉相承,正如博伊斯所言:“疗愈式世界观已取代罪与悔改等经典范畴;许多领袖也将福音与特定的政治哲学、关于人的心理学观点,以及社会学理论混为一谈,而这些都是现代偶像。”(5 页)

时隔三十年重读这样一部文化评论,最大的益处在于,我们得以反思什么已经改变,什么依然如故。具体的文化议题已然更迭,但迈克尔·霍顿(Michael Horton)的呼召却有其超越时代的力量。他呼吁我们“分辨属天之事与属地之事”(108 页),“挑战泛滥的个人主义和流行灵性运动中的狂热主张,重新确立圣经的充足性”(109 页)。专注于基督教核心教义而非当代政治争论的立场,在当今仿佛格外显眼,犹如严冬腊月中,一棵云杉兀立于一片枫树之间。

持久的果实

虽然 1996 年的许多忧虑在 2026 年依然存在,但看到剑桥宣言结出了如此丰硕的果实,仍然令人备受鼓舞。认信福音派联盟将“一百多位来自不同宗派背景的基督教领袖……聚集在一起,在我们的时代和所处的地方,共同为真理发声”(247 页),成为推动福音派部分群体走向健康的催化剂。

那次 1996 年的会议,聚集了艾伯特·莫勒(Albert Mohler)、唐·卡森(Don Carson)、阿利斯泰尔·贝格(Alistair Begg)、辛克莱·弗格森(Sinclair Ferguson)、迈克尔·霍顿(Michael Horton)、R. C. 史罗尔(R. C. Sproul)、约翰·麦克阿瑟(John MacArthur)、金·维特(Gene Veith)、罗斯玛丽·詹森(Rosemary Jensen)和里根·邓肯(Ligon Duncan)等人。他们在此建立的友谊,催生了共同致力福音(T4G)等大会,也孕育了一个异象——通过九标志、Sola Media、福音联盟等机构,从神学上装备地方教会。霍顿在新版后记中写道:“这个联盟之所以能够发挥作用,正是因为我们没有将自己的使命与教会的使命混为一谈。”(249 页)

博伊斯于 2000 年因癌症辞世;萨斯如今也在与同样的病魔抗争。然而他们共同编辑的这本书,绝非一件尘封的时代纪念物。它提醒我们:当福音派教会对教义的热情胜过对增长数字的迷恋时,才是最健康的。

这本书也引发了一些值得深思的问题:在许多原始签署者相继退休之际,谁将引领下一代福音派的神学更新运动?在快速演变的媒体生态中,这一更新将以何种形式展开?

归根结底,《这是我们的立场!》的增订版最深刻的提醒是:时代或许变迁,但福音的真理永不改变。


译:MV;校:JFX。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When Evangelicals Forget Their Theology.

Andrew Spencer(安德鲁·斯宾塞)博士毕业于东南浸信会神学院,目前和家人一起住在密歇根州的门罗,参加克罗斯泊因特教会(Crosspointe Church)。他常在“伦理与文化”( Ethics and Culture)网站上发表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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