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与艺术
科幻故事与我们的恐惧与渴望
2026-10-03
—— Caleb Woodbridge

当文化以科学之名摒弃神话,它所讲述的故事会变成什么模样?

想象很久以前,一个部落围坐在明灭的篝火旁,讲述神明与怪兽、反叛与代价,讲述当下生活的意义与未来的命运。

再把目光移到今天: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看得入神的脸,星舰飞驰,英雄与反派激战。故事换了模样,人对意义的追寻却始终如一。

20 世纪,科学技术在认识世界、改善生活方面取得了累累硕果,也让人愈发相信科学是发现真理的唯一途径,或至少是最好的途径。许多人以此为利刃,试图破除迷信、解构神话,乃至否定宗教信仰。凭借经验实证的科学,似乎战胜了超自然信仰。

然而,我们仍然需要神话,需要足以解释世界、将人凝聚在一起的宏大故事。随着世俗化推进,西方文化渐渐背离曾经支撑它的基督教世界观,人心却留下了对意义的深切渴望。我们从未真正停止寻找神话、赋予生活意义,只是转而用带着科学色彩的方式,继续这番追寻。

从科幻故事看文化观念的变迁

透过科幻故事,我们能更清楚地看见当今文化中的种种世界观。无论描绘乌托邦、反乌托邦,还是徘徊于两者之间,科幻都映照着我们对未来的憧憬与恐惧。它也让人得以从世俗的角度探讨末世论,思考“末后的日子”,追问人类将走向何方,以及整个人类终将灭亡的可能。

科幻也触及我们当下的生活。《瞬息全宇宙》(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和《蜘蛛侠:平行宇宙》(Spider-Verse)系列动画电影等作品,都在探索同一个问题:置身多重宇宙,面对彼此竞争的种种叙事与世界观,我们如何找到意义?下面几个例子,可以让我们看见科幻故事如何反映文化观念的变迁。

科幻常常流露出我们对科技的寄望:只要有科学与人类理性的光照,我们就能解决种种难题,奔向浩瀚星空。

《星际迷航》(Star Trek)就是经典一例。到了 23 世纪,人类已经消除了战争与贫困,加入和平的星际联邦,以曲速航行,探索宇宙。从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计划,到马斯克(Elon Musk)的梦想,这个系列也激发了现实中让人类移居月球和火星的雄心。

安迪·威尔(Andy Weir)的《火星救援》(The Martian)和《挽救计划》(Project Hail Mary)等小说及改编电影,延续了同样的精神,强调人类能够仰仗才智,联手合作,克服困难。

问题在于,如果用这样的故事来理解世界,我们就无法正视人性阴暗的一面。科技乐观主义对罪的认识过于肤浅。它认为人面临的问题都来自外部,凭自身理性就能解决。互联网问世时,人们满怀乐观,期待它将全世界连在一起。但人心若不改变,技术只会加剧分化与冲突。或善或恶,技术都会放大我们心里原有的东西。

对太空旅行的乐观憧憬,也忽略了那些难以逾越的物理限制。正是这些限制,使人类的生存与地球紧紧相连。宇宙中没有别的地方,能让我们像在家园地球上一样繁衍生息。探索银河的梦想,也可能成为一种逃避,让我们不必面对自己对家园应尽的责任。

基督徒可以对人类的潜能抱有乐观的期待,同时也要指出:我们需要神介入,改变我们的心。《挽救计划》也隐约触及了这一需要。故事发展到后来,解决困境所必需的不再只是科学,还必须有人愿意舍己。世上最先进的科学也救不了我们的灵魂。我们需要神以超自然的恩典介入。

科幻还有另一条脉络,描绘反乌托邦与末日之后的世界。这类故事警示科学可能带来的危险,以及权势人物或大企业可能如何滥用技术。斯蒂芬·金(Stephen King)的《末日逼近》(The Stand)、《疯狂的麦克斯》(Mad Max)系列电影,以及《辐射》(Fallout)系列游戏和电视剧,都在探索意外事故或人类的愚蠢行为,如何使现代文明崩塌,让技术带来世界末日。

这类故事往往对人性抱着悲观的看法,文明一旦崩溃,人类就会退回弱肉强食、爪牙染血的原始状态。当代人普遍存在的气候焦虑也常常笼罩着这些故事。比如,《星际穿越》(Interstellar)描绘了不远的将来濒临死亡的地球;《机器人总动员》(WALL-E)则呈现了一个被垃圾堵得喘不过气来的未来世界。

基督徒的机会

那么,基督徒该从如何科幻作品出发,与人展开有意义的交流?科幻作品和科幻爱好者社群为我们提供了机会,与尚未信主的邻舍一同探讨意义、目的、未来这些大问题。

基督徒可以自己创作科幻,也可以认真阅读、观看这些作品,辨别其中的观念,或在线上、线下与其他科幻爱好者交流。如果你和我一样喜欢科幻,不妨从这份共同兴趣开始,与人建立联系,分享我们心中盼望的缘由(彼前 3:15)。

我就是个神秘博士(Doctor Who)粉丝。我喜欢剧中那位“时间领主”——博士:他时而像一位弥赛亚,时而又像一个“盒子里的疯子”。这份喜爱,也给了我机会,分享自己对耶稣的爱。耶稣才是真正掌管时间的主,他确实为世人舍命,又从死里复活。

我们也可以向人指出,神的国度“已然降临、尚未完全实现”,使我们能够正视现实,又怀抱盼望。充分认识罪,就不会以为凭自己的努力便能建成人间天堂。这样的尝试在现实中很快就会变成人间噩梦。但耶稣必再来,更新一切受造之物,使它们同享神儿女的自由(罗 8)。因此,我们不但对未来有盼望,也对当下的世界怀有薛华(Francis Schaeffer)所说的“实质性的医治”。

我们或许无法将星际迷航描绘的未来原原本本地变成现实,但如果活在神将临国度的光中,就能让未来变得更好。乐观的科幻故事可以带给我们启发。只是,我们不可忘记创造主。他创造了世界,也赐给我们能够认识世界的头脑。借用一句常被归于约翰内斯·开普勒(Johannes Kepler)的话,我们得以“循着神的思想去思想”。

我们也可以指出,基督教信仰如何同时满足理性与想象的渴望。YouTube文化评论者达米恩·沃尔特(Damien Walter)认为,科幻将理性(logos,体现于科学)与神话(mythos,体现于虚构故事)融为一体。C. S. 路易斯与J. R. R. 托尔金曾提出那个著名的观点:基督教是“真实的神话”。它回应了人心对终极意义的渴望,却又是实际发生在历史中的故事。我们所信的有事实与历史为根基,圣经的见证也经得起理性的考察。

超越科幻未来的盼望

我们也许觉得,熟悉的世界正走向终点;也许觉得,人类即将迈入科技造就的理想世界。而福音为我们讲述的未来,比这些故事更美好。

无论AI、气候变化或杀人机器人会带来怎样的“末日”困境,也无论星际迷航中的梦想有多少能够成真,我们都知道唯有在耶稣里,万物才会更新(启 21)。我们蒙召作那将临国度的使者,在此时此地活出新造之人的生命(林后 5)。

如果科幻故事让我们看见,世俗文化既渴望一个值得相信的宏大故事,也渴望找到经得起理性追问的意义,那么,就让我们把握机会,引导人认识耶稣。在他身上,“真实的神话”、历史的事实与活泼的盼望相遇。


原文刊载于福音联盟英文网站:Science Fiction Reveals Our Fears and Longings.

Caleb Woodbridge(迦勒·伍德布里奇)住在威尔士庞特普里德,他是作家、编辑和文化护教家。
标签
科学
•护教
•科幻